我家的祖屋，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爷爷打板夯土建成的瓦房，三大间，当时的标准，已经很大了，如今回忆起来，也米就是宽一丈八，长五丈而已，还不到90平方。

我记事开始，这房子半坡就渐渐下沉塌陷了，屋顶上长满了瓦松，甚至有一棵香椿树，也安心在房子上扎根长大了。屋脊上飞禽走兽也残缺不全，堂屋土地面疙疙瘩瘩，东西房间门低矮，一点大的木材方格窗子，屋里经常窜老鼠，墙都被老鼠挖成了地道，四通八达，有时候还有大乌梢蛇蜷曲在屋梁上，或者床下，与我们和谐共处。我和哥哥姐姐们，就在这样的屋子里长大。

【资料图】

那时候，最害怕下雨，山雨爆发的迅猛，一下子就把屋后的小沟填满了洪水，洪水沿着老鼠洞，蜂拥而至祖屋内，整个屋里鞋子啥的都飘起来了，成了“湖泊”。有次夜里被叫醒，一摸床边，水都跟床一般高了，赶紧抱被子站起来。父母哥姐忙着用盆子往外舀水抗洪，我也穿着漏水的深筒胶鞋，吧唧吧唧的屋里屋外看水清理院墙边的出水洞。小小的水洞根本流不及这四面八方的聚集而来的雨水，院子里集满了浑浊的雨水，暴雨的雨滴打在水面上，溅起一朵又一朵的水泡，母亲在厨房骂骂咧咧，因为没有松软的柴草引燃柴火做饭，大山里的这家人，面对雨水肆虐一筹莫展。

晴天的时候，淘气的我和哥哥们就从厢房上转移到祖屋上去，行走在瓦上，有时候会听到瓦“卡啪”断裂的声音。祖屋西南角还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，秋天还可以站在屋顶上用竹竿夹柿子，因为经常上屋顶，更加速了祖屋的漏雨，塑料布已经挡不住暴雨的敲打，雨水沿着瓦缝滴滴拉拉流下来，家人赶紧用瓦罐借住雨水，以后再下大雨，在往外舀水的事情上多了接住屋顶漏水的活儿。

外面大雨，屋里小雨，外面不下了，屋里还滴滴拉拉。

再后来，一到下大雨，我妈最怕这祖屋塌了，她就把我们集中到情况稍好的东厢房，看着到处漏雨的祖屋，长吁短叹。

1996年，我考到外地上学，回家的次数少了。参加工作后，把母亲接到了身边，回去的更少了。2007年，听说二哥翻盖房子，拆除了老屋，盖成了一个砖混的二层小楼，肯定是屋顶不漏雨、后墙不过水了。

2014年等我回去再看到所谓的老家时，他已经改变了模样，砖混二层小楼跟记忆里的老屋没有一点关系。只有二楼上存留的那些老式筛子、簸箩，厕所墙根那几个熟悉的瓦罐、门前的三亩地能让我回想起童年在这里生活过的一些影子。我从二楼一个筐子里的破铁烂铜中，认出了一个抽屉铜褡裢，虽然它已经是油腻不堪，我依然能认出那是我家祖屋堂屋里“三斗桌”上的抽屉褡裢。我把它挑出来带回了濮阳，我把它打磨的铜光锃亮。曾经有一段时间，我把它穿在钥匙串上，挂在腰间，随身携带。

2023年7月的今晚，濮阳突然下起了大雨，听着雨密集的击落在小区车库彩钢瓦上叮叮当当的声音，看着外面电闪雷鸣，我对母亲说，起码不会担心这楼房会漏雨了。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吃饭看电视，没听见我的话。她去年心梗出院后，身体大不如以前，聋的更很了，更多的时候，一件事情，她说她的，只管说，话题都变了，她还在说之前的事情。既然跟她说不到一起，那就不变话题，任由她说吧，我听着就是了。

母亲开始给我说电视剧的情节，说的津津有味，我拄着手里的拖把，站在母亲身边，听她絮絮叨叨的，义愤填膺的，绘声绘色的讲着她所看到的电视情节。

说着说着，她往阳台一看，说，哎呀关窗子！下大啦！

于是，我们开始了说老家祖屋漏雨这个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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